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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尋紀錄片中至高無上的幸福*(7)

作者:小川紳介   出版社:上海人民出版社  和訊讀書
  在古屋敷村拍遭寒流的稻子

  實際上我們現在,暫時放下了正在拍的稻子,離開我們住的牧野,到海拔高出200—250米左右的一個小村落,拍古屋敷村的故事。古屋敷這個名字很好聽吧?這裏過去曾有過一座金山。據說人們把礦山的坑道稱作“敷”,也寫作“鋪”。聽說,因為有金山,又有使舊了的鋪,就演變成了現在這個“古屋敷村”。實際上,這裏有很多金山的遺跡,而且帶花的地名有很多,比如“花谷”。大家都知道“使枯木開花的老爺爺”的故事吧?那個故事說的就是煉金術。講撒上一層灰後,如何如何煉出金子。日本人在很早以前,似乎曾把金子叫做花。比如說,有一首歌裏唱的“故鄉一統花一錢”,這裏的花就是指的金子,也就是錢。因為這裏的山谷能采到金子,因此就成了花的山谷,名字也就叫做花屋。我們去的就是這樣一個村子。

  大家還記不記得去年日本遭了很大的寒流?那時候,有一位與我們關系很好的大學老師對我們說:“這可是個好機會。一百年裏也不見得有一次這樣的機會。你們既然能把攝影機帶進去,還是拍一拍為好。”我們這夥人,耳朵根子軟,“既然有這麽千載難逢的好機會,那我們還是去吧!”就這麽著,人一勸,就真的去了。當我們追蹤一個主題,追到半截斷了線,不知怎麽辦才好的時候,就當機立斷地轉換方向。這才是職業和業余的不同呢(笑)。當然也不必就此吹什麽牛。我們就這樣轉換方向,到那個村裏去了。到那個村裏一看,稻子果然受了寒,一個個臉色蒼白地立在那裏。而且,有一點可以說是紀錄片的基礎,也就是說,我們一直堅持采取每一天的氣象資料,水溫、風向、日照以及氣溫等等。我們在記錄稻子的成長的同時,七八年間一直堅持做這件事。這些基礎資料都能帶過去。於是,我們帶著這些數據上到古屋敷村,在稻田的一角支上一個像模像樣的百葉箱。當然所有的觀測儀器我們全都準備了一套。這把村裏的人們嚇了一跳,不用說連氣象臺的人也吃驚不小。

  接下來就要看田村怎麽來把它形象化了。也就是說,冷氣這個東西,雖然是一股冷風或是一種濕氣,但你要把它視覺化就不那麽簡單。比如說天上有很多雲彩,你光憑肉眼看,分不出哪一片雲是冷氣,哪一片是普通的雲彩。因此我們就到田裏去,每天進行觀察。這樣持續了一年。村裏人都驚呆了。當時不論是田村還是我,都並沒有事先在腦子裏畫好一個藍圖,想好要拍什麽鏡頭,或是已經準備好什麽腳本。這些我們連想也沒想過。剛才講過,我們拘泥於這些事情是有原因的,因為我們認為:人在這個過程中的感性才是最重要的。我們並不認為從物理的角度拍的冷氣,就可以算作是冷氣的記錄。我們想拍的是與自己有關的那部分冷氣,充滿了誤解和偏見的冷氣。另一方面,冷氣也有愛情。我們只拍這種東西,沒有這些東西的一個鏡頭也不拍。結果,田村整整花了二年的時間才把它拍完。

  不過,因為不放心拍得是否準確,我們在拍完以後,先做了一張很大的地形圖,又從氣象臺借來了資料,做了一次實驗,看冷氣到底是從多高的高度刮過來的。結果,田村拍的冷氣和實驗中的冷氣完全相同。連我們自己也吃了一驚。一邊拍的是大自然中的東西,一邊是模擬實驗,可結果卻完全相同。或許也有不同的地方,可是,剛才講過,我們拍的冷氣充滿了誤解和偏見,可實驗的結果卻和它相同!這才是真正的科學呢。科學就是追求真理什麽的,說起來很好聽,可是,真理這東西決不是沒脾氣的,而是有機的,並且是活生生的。基於這一點,我們才做了這個實驗。電影裏面這兩個方面的鏡頭都有,一般的人分不出哪個是在搞實驗哪個是真的。說到底,不花兩年的時間是不行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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