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呼聲(1)

作者:羅茲瑪麗-吉布森   出版社:外文出版社  和訊讀書
  呼聲

  為何要講述這些醫療事故背後的故事呢?很多遭遇過本可預防的醫療事故的人們,都想講述他們的故事。事實上,在編寫本書時,這正是令人悲哀的地方,因為有太多這樣的故事,太多這樣的人想傾訴他們的痛楚,讓世界知道我們的醫療保健體系有多麽糟糕。

  對一些人而言,傾訴故事就是心理復原的一部分。一位有兩個男孩的35歲母親,每天都生活在痛苦之中,之前她遭受了失敗的擇期手術。她說:“每講一遍我的故事,我就感覺好受一些。通過向別人傾訴我的遭遇,我用事實教育了他們,並給了他們客觀的警告。”而對另一些人而言,向富有同情心的傾聽者講述他們的故事則是對他們所見、所聞和所遭遇之事的一種證實。

  和墜機事故不同,醫療事故是悄然發生的,一次只針對一個人,所以它們是不引人註意的悲劇。聯邦政府會統計墜機事故、醉駕事故和重大疾病,如癌癥、艾滋病等的死亡人數。但是沒有人統計醫療事故造成的死亡人數。沒有全民哀悼,沒有流露出同情,醫療事故產生的深遠影響看起來似乎並不重要,也無人關心。醫療衛生界的權勢力量想保持這種沈默不被打破。

  甚至當那些親身經歷過醫療事故的人們想講述他們的故事時,也難以找到聆聽之人。有的人不願聽或者不相信會發生醫療事故,有人說:“人們對醫生和醫療體系傾註了大量美好的願望,不想聽到關於醫療事故的事情。”

  一位護士,她的母親死於用藥過量,她說把故事說出來非常重要,她建議和她有過類似經歷的人“把故事說出來,告訴別人,也許有人不理解,但是總會有理解的人,核實就像黃金一樣非常重要”。

  一位女孩給我們寫信,說她之所以講出她父親死於醫療事故的故事,是因為她希望美國大眾能認識到醫療事故“是我們國家面臨的一種流行病。”她接著說:“我們是數千名醫療事故犧牲品的代言人。”還有一位女孩則說:“我想把我的故事盡可能地告訴更多的人,我覺得這似乎是我父親的遺願”。

  最後,通過講述這些故事,我們希望其他有相似經歷的人能站出來講述他們自己的故事。就像艾美獎獲得者、電視新聞主持人,同時也是一場嚴重醫療事故的受害者瑪麗所說的:“會有許許多多的人站出來,多到連頭頂的天空和太陽都被遮擋住。我說這樣的話不僅是從一名患者的角度出發,而且還是從一名報道醫療衛生體系的新聞工作者的角度出發。”

  ◆ 奧克,二戰退伍軍人

  奧克是一名二戰退伍軍人,是為國家做過貢獻的最偉大的一代人之一。他熱愛生活,還是一名退休的職業高爾夫球手,在當地一家高爾夫俱樂部上班,每周工作七天。他的女兒們說:“他是那種能讓你驕傲地說‘這是我的父親’的男人,他愛我們,並且養育了我們。”

  奧克75歲,是一個身體健康、精力充沛的丈夫,4個孩子的父親,每天的睡眠時間從不超過5小時。一天清晨,在照例出去打高爾夫球之前,他咳了血,隨後被診斷為食道癌。不過除此以外,他的健康狀況非常好,所以他樂意接受必需的化學療法和放射療法,之後做手術清除了只剩一小點的腫瘤殘余。奧克挺過了令人生懼的化療和放療階段,並逐漸康復。1998年10月的一個星期五,他要接受一個復雜的手術。那天他狀態很好,手術也很順利。他的外科醫生也表示手術非常滿意,對奧克在六個半小時手術中的表現也非常滿意。

  之後的三天,奧克的身體恢復迅速。在此期間他一直留在重癥監護病房,因為醫生給他留置了鼻胃管,鼻胃管從患者的鼻腔插入,通到胃部,用於手術後引流胃內的分泌物。

  手術後的第四天早晨,奧克的女兒麗貝卡像前三天一樣,開車帶著母親格裏來到醫院。上午大約10點15分,當他們轉過一個拐角走進病房時,看到一大群醫生和護士聚集在奧克的病床前。其中一位將這對母女請入了旁邊的等待室。當他們正焦急地等待,並設想著最壞的結果時,醫院牧師走了進來,隨後奧克的醫生也走了進來,他看起來很惱火,也很沮喪。他告訴格裏和麗貝卡,奧克的鼻胃管不知怎麽掉了出來。然後就氣衝衝地離開了。

  奧克的家人到了後來才意識到這次意外的嚴重性。在手術中,鼻胃管從奧克的鼻腔插入,通至胃部頂端。掉出來以後,護士又把它插了回去,但卻錯誤地從聲帶插入,進入了肺部,盡管醫生在醫囑中清楚地寫著:若鼻胃管滑落,不可重新放置。奧克因此得了細菌性肺炎,情況十分危險。

  當麗貝卡和母親終於看到奧克時,她們都驚呆了:前一天晚上他還好好的,可現在卻昏迷不醒,命懸一線。無疑他們每天在醫院陪奧克10~14小時的日子要延長了,他們不知道奧克再也不會回家了。他一直在重癥監護病房住了4個多月,醫生給他用了大量的強力抗生素,希望能遏制住正在肆意摧殘他身體的細菌所造成的感染。

  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,讓奧克感覺到發生了嚴重的事情,雖然他無法出聲,但一直張口示意:“到底發生了什麽事?”他的妻子和家人不敢告訴他事實,害怕他一旦知道真相,就再也不會讓任何醫生和護士靠近他了。“不久,他就不再像我們以前的父親了,”麗貝卡說:“他眼睛裏一直煥發的那種神彩消失了。”

  1999年3月,在入院139天後,奧克的腎臟終於無法承受治療細菌性肺炎的強力藥物,他的心臟停止了跳動。下葬的那天距他和妻子的金婚紀念日只有3個月。他的女兒說:“我的父親不應該以這種方式逝去,他應該壽終正寢。即使死亡他也應該是在入眠中安然離去,或者和疾病對抗時死去,而不是因為一次人為的失誤。”

  格裏是奧克的妻子,也是他心靈上的伴侶。丈夫死後,她孤獨寂寞,傷心不已,並且十分憤怒。她現在獨自居住在女兒家後面的一個小屋裏。直到今天她也不明白,醫院因人為失誤導致與她共同生活了近五十年的丈夫死亡後,為何從來不曾向她道一個歉,為何從未主動提出給予一些幫助。在寫給我們的信中,她說:“我希望並祈禱不會有第二個家庭發生這樣的悲劇。我們需要醫院站出來,告訴大家發生了醫療事故,並且解釋事情的經過,這對我來說很重要,也能幫助我從悲痛中走出來。”

  ◆ 丹尼爾,白宮官員

  丹尼爾是一位才華橫溢的人,畢生都奉獻給了公共服務事業。他畢業於美國一流大學的著名商學院,二十多歲就開始在白宮工作,曾經兩次獲得美國總統寫信表揚,29歲時獲得“傑出社會服務獎”。他每天往返於華盛頓特區郊外的家和老行政辦公大樓之間,每天工作達14小時。

  丹尼爾身體健康,在34歲時做了一項頜骨的擇期手術,後來他發現這項手術根本就沒必要做。手術結果對他而言簡直就是一場災難,因為手術中的一個失誤導致他的顱神經嚴重受損,他的生活戛然而止——輝煌的事業被摧毀了。他從耳朵到下巴和眼部區域的面部肌肉癱瘓,這讓他承受了巨大的痛苦,另外,頜骨手術後他患上了術前並沒有的腸易激綜合征 ,這使他不能正常上廁所,視力也受到損傷。

  “我失去了六顆牙齒,剩下的也嚴重受損,”他告訴我們,“我一直生活在極度的痛苦之中。如果你給我一個痛苦程度表,問我的痛苦在哪一個刻度上,我只能告訴你,一直超出上限。我幾乎不能做任何事情,如果一天之中我有一個小時是好的,那就是美好的一天了。我寧願自己忍受,也不願這件事發生在別人身上。”回想醫療事故是怎樣摧毀家庭時,丹尼爾這樣說道,“我已經無法和未婚妻結婚,並組建家庭了。”丹尼爾的故事到這裏就中斷了,因為他無法繼續說下去了。事故已經發生9年了,他仍然頑強地努力著,希望讓醫療體系為他所遭受的一切負起責任。那次失敗的手術所帶來的治療費用總額已達幾十萬美元。他說:“保險報銷了一部分,但是錢仍然不夠用。收入沒有了,還有看醫生的路費也得自己支付。當醫院問我以何謀生時,我說我賣梅賽德斯,”丹尼爾打趣地說,“他們問我的店在什麽地方,我說‘我就把車停在醫生的車道裏’。的確,我的治療費用是一筆很大的數字,不過我仍然慶幸我還能開車。”冷靜一下後,他又說道:“如果沒有這些收入來源幫我應付生活,真不知道我如何才能撐到現在。”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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