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呼聲(2)

作者:羅茲瑪麗-吉布森   出版社:外文出版社  和訊讀書
  ◆ 瑪麗,電視新聞主持人,艾美獎獲得者

  作為曾7次獲得艾美獎的芝加哥電視新聞節目主持人、新聞記者,瑪麗到過世界各地。波蘭團結工會(the Solidarity Movement)開始掌權,共產主義制度逐漸瓦解的時候,她曾在波蘭做過報道。後來,瑪麗靠自己的信息公司,發起了一場美國最成功的健康衛生運動——“乳腺癌宣傳月”。瑪麗獲得過各種獎項,成績斐然,然而電視新聞行業一個冷酷的現實就是吃青春飯。於是42歲時,瑪麗為幫助自己保住行業精英的地位,決定做整容手術。不幸的是,這個決定卻白白斷送了她的職業生涯。

  給瑪麗做手術的是一位聲譽不錯的醫生。當她從七個半小時的門診手術中醒來的那一刻,就知道災難性的事情已經發生了。“我認為正常的手術不會有那麽強烈的疼痛。”她說。後來,瑪麗想起另一位醫生曾告訴她父親:“試想你在清醒的狀態下被割去所有手指和腳趾該有多疼,而且每天都要經歷那種疼痛,這就是瑪麗現在所承受的。”這種疼痛她已經忍受了八年多。

  直到今天,瑪麗和她現在的醫生都不知道手術中哪裏出了問題。她說:“當時房間裏只有4個人,醫生、護士、麻醉師和我。其中兩位是為那個醫生工作的,因而什麽也不肯說。”

  那次手術斷送了瑪麗的光輝前程,她的丈夫也離開了她。為了支付醫療費用,她不得不賣掉了房子和訂婚戒指。保險單上晦澀難懂的條文說明了有兩種費用保險公司不會承保:犯罪時產生的傷害和整容手術所帶來的傷害。6個月的初期治療費用是6.5萬美元。現在每月僅止痛藥物就需支付2000美元,而這很可能一直伴隨她的下半生。瑪麗說:“我不需要醫生的一句道歉,但是我想讓他支付我的巨額醫療費用。”

  瑪麗的生活從此改變了,別人認為理所當然的簡單小事她再也不能做到。既不能看望朋友,也不能去看芭蕾舞。她說:“今天我仍不能邁出大門,不過我至少能走到廚房。昨天,我連床都下不了。”

  ◆ 伊麗莎白,一個聰明伶俐的8歲女孩

  當8歲的伊麗莎白告訴她的父母,她已經緩解的腎癌又復發的時候,父母相信了她的話。伊麗莎白雙腿劇痛,只有嗎啡能減輕疼痛。但是她的醫生卻認為她抱怨的疼痛源於心理作用,來自於她對癌癥復發的恐懼。雖然伊麗莎白已經被安排做核磁共振成像檢查,但醫生卻認為根本沒有必要,所以取消了。她的母親利拉後來回想時說道:“醫生說我女兒是在操縱別人,說我總是帶她到醫院,只會讓她更加焦慮。”於是利拉盡可能不去強化伊麗莎白對疼痛的抱怨,認為醫生的觀點都是對的,應該讓女兒克服對癌癥的恐懼,而不是縱容。利拉非常悲傷地想起聖誕節的早上,盡管女兒哭著喊疼,但是自己卻仍然堅持讓她爬下樓拆看禮物。

  之後的3個月裏,伊麗莎白的病情更糟了,體重從58磅減少到40磅,瘦了將近20磅。她媽媽給醫生打了二十幾個電話,而他們只是不停地勸說問題在於她女兒的意識。伊麗莎白的情況越來越糟糕,變得完全自閉了,她不和任何人說話;醫生把她安置在一個門診精神病房裏。期間,她媽媽說:“她一直閉著眼睛躺在病房裏。”

  憑著一位母親特有的直覺,利拉打電話給自己的媽媽說:“她的靈魂在遊離,眼睛裏沒有了活力。”利拉是對的。當時還沒有人知道伊麗莎白的癌細胞已經擴散至脊椎和大腦,並壓迫大腦,導致大腦積液。

  一天早晨,她終於被確診了,她爸爸問她在想什麽,她回答說:“我在想天堂,那裏沒有疼痛。”

  那天晚些時候,她突然發病。醫生安排她做了核磁共振成像檢查,結果證明伊麗莎白一直都是對的,癌細胞已經擴散至脊椎和大腦。9個月的化療和幹細胞移植挽回了伊麗莎白的生命,然而診斷延誤導致她腰部以下永久癱瘓了。

  這個聰明敏銳的小女孩想問問她的醫生,為什麽當她談到癌癥復發時,他們不相信她。然而,沒有醫生願意見她,和她說話,五位醫生中只有一位醫生道了歉。當她的父母幾乎要崩潰的時候,她用孩子特有的智慧對她母親說:“我原諒你,媽媽,不過你要原諒你自己。”

  ◆ 蘇珊,財務經理

  蘇珊為了檢查卵巢囊腫做了一個腹腔鏡手術,這次手術所造成的損害導致她需要再做4次手術來彌補。腹腔鏡手術中存在一項風險——手術過程中醫生有可能刺穿患者的主要臟器。蘇珊的外科醫生的確告知了她這種可能性,不過只是輕描淡寫,這讓蘇珊誤以為醫生對手術很自信。

  手術後,蘇珊說:“當天我就被打發回家了,覺得胃不舒服,我以為是麻醉的原因。夜裏我無法入睡,第二天早上肚子疼得厲害。”當時,蘇珊的兩個朋友在照顧她。上午8點他們給醫生打電話,大約中午的時候,醫生回電說肚子疼是正常的術後反應,蘇珊應該吃點午飯,服用一些醫生開的止痛藥。“下午3點,我已經汗流浹背了,肚子疼得簡直無法忍受,”她回憶道。“我的朋友打算撥打911急救電話,可我還穿著睡衣拖鞋,所以她們把我扶進汽車。”

  她們帶著蘇珊急匆匆地衝進急診室。經過7個小時的漫長等待,化驗結果出來了,值班醫生意識到蘇珊的問題很嚴重,於是安排了急診手術。原來在腹腔鏡手術過程中,醫生刺穿了蘇珊的結腸導致了腹膜炎,這是一種危及生命的、嚴重的腹腔感染,當腸道被刺穿時,腸內充滿細菌的物質便漏出來,流入腹腔導致感染。急診醫生修補不了蘇珊的結腸,所以就給她清洗了體腔,去除結腸的受損部分,在腹部開了一個小洞,用一個收集袋連接到結腸,做了一個暫時性結腸造口術。

  當蘇珊醒來時,她憤怒極了。“試想,你醒來時發現自己的身體連著一個收集糞便的袋子……護士不停地跑過來想教我如何清空袋子,被我拒絕了,”她說,“結腸造口術讓我太痛苦了。”蘇珊在醫院住了一個月,最後被要求重新手術以糾正第一次手術失誤中造成的所有問題。她因此停工5個月,治療費用超過15萬美元,其中需要自付1.5萬美元。她難以支付,只能刷信用卡。讓蘇珊感到慶幸的是,她就職於一家大型企業,公司有著完善的醫療和傷殘福利,這在治療期間幫助她渡過了難關。“如果我在小公司上班,那麽治療費用就毫無著落了。”她的話語裏充滿了寬慰。

  然而這次醫療失誤所造成的影響遠比誤工和負債更加深遠。蘇珊後來發現,下半輩子洗澡都會不適了。對於個人來說,蘇珊一個單身女人,現在她的肚子上有了醜陋的疤痕。她說:“太恐怖了,每天都會提醒我經歷的痛苦。對與人親密我有了一種恐懼感,我不願在別人面前脫衣服。”

  ◆ 瑪麗恩,一位母親,房地產代理商

  瑪麗恩是一個充滿活力、樂觀開朗的女人,住院時因用藥過量而死亡,但是3個月前,她還乘船旅遊、跳舞,盡情享受生活的歡樂。她的女兒帕蒂是一名護士,為能給患者提供優質護理而自豪。然而,她驚愕地說:“多少次我目睹因粗心釀成的失誤,並看著他們泯滅良知,將這些隱瞞。”她沒能預見自己的母親會因為醫療事故而永遠地離開了她。

  那天是7月4日,天氣炎熱,瑪麗恩度假回來後不久就開始抱怨說,吃完東西後總是腸胃脹氣,肚子疼。母親突如其來的異常變化讓帕蒂擔心,於是帕蒂開車帶她去看急診。急診醫生告訴帕蒂,檢查結果一切正常,她母親只是膽囊炎發作。帕蒂告訴醫生,她母親的膽囊前些年已經切除了,並問回家前還能否做其他的檢查。接著,醫生突然離開,走出大廳,幾分鐘後他示意帕蒂跟過去。帕蒂記得醫生說:“我忘了看X光片的結果了,你問後,我才想起來。”瑪麗恩的肺部發現一塊白斑。醫生讓她拿到醫院做診斷,結果表明惡性腫瘤已經擴散至肝臟。

  瑪麗恩問:“我只想知道有沒有可能治好。”醫生說手術並不是很好的治療方案,但她可以試試化療。於是,帕蒂說:“你要知道我媽媽是一個非常樂觀、意誌堅定的人,曾經戰勝過很多困難。”醫生說他見過比這更嚴重的癌癥,那些患者都戰勝了病魔,活了下來。她的母親回答:“我需要這些信息。”

  瑪麗恩另外預約了一家腫瘤醫院,想聽聽其他醫生的意見,並討論一下治療方案。在等待預診的時間裏,瑪麗恩每進食一次,都要打很多嗝。帕蒂開車把她帶回當地那家醫院,這家醫院接收了瑪麗恩,準備到了預約日期再將她轉到腫瘤醫院。

  瑪麗恩住院後的第二天,護士過來給她用了一些治療打嗝和止痛的藥,結果瑪麗恩一睡就是幾個小時。因為擔心母親過度虛弱和迷糊,帕蒂問醫生能否給她用一些不太容易犯困的藥。但是醫生並沒有理會這些,反而增加了使瑪麗恩昏睡的止痛藥的劑量。後來,帕蒂回到母親的房間,想叫醒她,母親也確實醒了,盡管她醒得慢些。帕蒂擔心母親服藥後有不良反應,因此請求醫生讓她再多留一個晚上,等到第二天早上,也就是與腫瘤醫院預約好的那天再出院,醫生同意了。

  然而,多留的那一天卻是災難的一天,帕蒂永遠難忘。那天深夜帕蒂趕到醫院時,發現媽媽還在睡覺。淩晨2點,護士試圖叫醒瑪麗恩,帕蒂跑到媽媽床邊,一遍又一遍地叫:“媽媽,醒醒,是我,帕蒂。”毫無回應。瑪麗恩一動不動地躺著,好像死了一樣。帕蒂請護士叫醫生來,但是沒有回應。她不明白媽媽已經無法醒來,可是醫生和護士怎麽還能說一切都好?(後來,帕蒂發現這件事沒有記載在媽媽的病歷裏。)

  帕蒂回憶道:“我當時絕望極了,不知道該怎麽辦。我想在媽媽的病房裏撥打911,只為了把她從那所醫院裏弄出去,交給那些清楚自己在做什麽的人。”帕蒂的經驗讓她明白,母親出現了呼吸抑制的跡象。使用的藥物和劑量令她質疑,但就像她說的,他們只是“打發我走”。一小時後,護士回來告訴帕蒂,“醫生說讓你走只是為了不讓你如此擔心”。

  帕蒂說,醫護人員給她母親用了過量嗎啡——盡管瑪麗恩並沒有抱怨剛診斷出的癌癥使她疼痛劇烈。為了讓瑪麗恩蘇醒,醫生給瑪麗恩用了對抗嗎啡麻醉藥效的藥物。帕蒂描繪接下來所看到的,她母親醒了,並且一直流淚,帕蒂回憶說:“我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死去。她醒了,在床上直挺挺地坐著,淡藍色的眼睛裏看不到瞳孔,她認不出我,並且用嬰兒般的聲音一遍遍地喊‘媽媽,爸爸,救救我’,就像一個兩歲的小女孩。”

  回顧這段可怕的經歷,帕蒂說:“我應該讓她回家的,但是我又不敢把她帶回家。我讓他們多留了她一天。我幾乎每時每刻都生活在這噩夢般的回憶裏,一輩子也無法忘記。但是他們肯定不願聽到這些。我永遠無法原諒自己,讓她遭受這樣的厄運,我最大的錯誤是沒有阻止他們。我現在還活著只是因為我的母親和父親,如果我選擇離開這個世界,他們會很難過。”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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