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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後宮》 風彌霜落掩平生(2)

作者:流瀲紫   出版社: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  和訊讀書

    敬妃趕緊扶住因為激動而搖搖欲墜的貞貴嬪,跟著道:“此法在宮中從未用過,誰知真假?臣妾也不贊成。”

    祺嬪好整以暇地撥弄著裙上杏子色如意結絲絳,“那也未必,此法在民間可以說廣為流傳,臣妾以為可以一試。”她柔聲道,“此事已不只關系淑妃清譽,更關系皇家血統。事情棘手,但只消這一試便可知真偽?皇上無須再猶豫了。”

    見玄淩頗為所動,玄汾懇切道:“皇兄可曾想過,若予涵真與皇兄滴血驗親,即便證明是皇兄親生,將來予涵長大知道,損傷皇兄父子情分不說。若皇兄真對予涵寄予厚望,後人也會對其加以詬病,損其威望。”

    余容娘子笑道:“王爺這話糊塗了。正是因為皇上對殿下寄予厚望才不能不驗,否則真有什麽差池,皇上豈非所托非人,把萬裏江山都拱手他人了。”

    玄淩眼底清晰的震驚與濃重的疑惑密密織成一張天羅地網,兜頭兜臉向我撲來,我幾乎能感覺到貼身小衣被汗濕了緊緊吸附在背上的黏膩感覺。此刻,除了緊緊抓住他的信任,我別無他法。我盈盈望著他,澀然一笑,“甘露寺青燈佛影數年,不意還能與皇上一聚。本以為是臣妾與皇上情緣深重,誰知卻是這樣地步?早知要被皇上疑心至此,情願當初在淩雲峰孤苦一生罷了。”

    他的手掌有黏膩潮濕的冰涼,握住我的指尖,“嬛嬛,你不要這樣說。”他的語氣有些艱難,仿佛一縷蓮心之苦直逼心底,“只要一試,朕便可還你和涵兒一個清白。”

    被冷汗濡濕的鬢發貼在臉頰有黏膩的觸感,像一條冰涼的小蛇遊弋在肌膚上,那種寒毛倒豎的恐懼如此真切。我艱難地搖頭,“皇上要試,便是真疑心臣妾了。”

    他轉過臉去,貞貴嬪心中不舍,一時胸悶氣短,連連撫胸不已。敬妃一邊安撫她一邊向玄淩道:“貞貴嬪所言不差,既然疑心淑妃與溫太醫有私,三殿下只與溫太醫滴血驗親即可。這樣既不損皇上龍體,亦可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溫實初聞言臉上一松,玄淩點頭道:“李長,你去柔儀殿把三殿下抱來。”

    我聽得敬妃折中勸慰,心中稍稍放下。皇後雖見疲態,勉強振作道:“諸位妹妹今日也累著了,先用些點心,等下三皇子一來,事情便見分曉了。”說著吩咐小廚房端了銀耳蓮子羹來,眾人心思紛紜,也無人去動。

    良久,卻見一痕碧色的身影翩翩而進,欠身道:“奴婢浣碧攜三皇子拜見皇上皇後。”

    玄淩一怔,“你不是去六王府了麽?”

    浣碧軟軟道:“是。六王身子見好,奴婢回宮是向娘娘復命。誰知一回宮見李公公來找三皇子,便和公公從淑媛娘娘處抱了三皇子回來。”

    我微微色變,“姐姐已將臨盆,不能拿這些事驚擾她。”

    浣碧道:“奴婢出來時娘娘正睡著,想來沒有驚動。”

    浣碧手中抱著一個小小繈褓,正是我親手繡給予涵的“梅鹿含芝”淺紅緞被。

    玄淩伸手想摸一摸孩子的額頭,浣碧側身一讓,輕輕噓道:“殿下還睡著呢。”我遠遠一看,果然孩子在浣碧懷中睡得正香,半張小臉被繈褓蓋著,很是安適的樣子。

    玄淩微有不忍,擺手道:“李長,你去刺一滴血來。”

    殿中早已備好一缽缽清水,裝在白玉缽中,清可鑒人。李長從皇後面前拈過一枚雪亮的銀針,猶豫著是否即刻要動手。

    我撲至玄淩身前,哀求道:“皇上,這一動手,即便認定涵兒是皇上親生,來日他也會被世人詬病是皇上疑心過血統的孩子,你叫涵兒……叫涵兒將來如何立足?”

    玄淩輕輕握住我的手,他的手勢那樣輕,好像棉絮般無力,片刻道:“終究是咱們的孩子才最要緊。”

    “慢——”浣碧環顧四周,目光定在貞貴嬪身上,“貴嬪身子虛弱,怕看不得這些。”

    皇後一擡下巴,“扶貴嬪去偏殿歇息。”

    浣碧見貞貴嬪出去,微微松一口氣。溫實初踅步上前,毫不猶豫伸出手指,李長一針紮下。殿中鴉雀無聲,靜得能聽見鮮血“咚”一聲落入水中的輕響。浣碧從繈褓中摸出孩子藕節樣的小腿,道:“十指連心,為減殿下痛楚,請公公紮在腳背上吧。”李長狠一狠心,閉眼往孩子腳背一戳,一滴鮮血沁入水中,孩子覺痛,立時撕心裂肺大哭起來。

    我心中揪起,一把抱了孩子在懷中,不覺落下淚來。

    我搶得太快,身子輕輕一晃,套在小拇指上的鏤金菱花嵌翡翠粒護甲不小心觸到水中。浣碧忙陪笑道:“娘娘抱殿下抱得急了。”

    李長親手捧起白玉缽輕輕晃動,只見缽中新盛的井水清冽無比,在水波?動之中,兩顆珊瑚粒般的血珠子漸漸靠攏,似相互吸引的磁鐵一般,漸漸融成一體。

    玄淩額上青筋突突跳起,薄薄的嘴唇緊緊抿住,狠狠一掌擊在寶座的扶手上。那寶座本是赤金鏤空鑄就的,花紋繁復,玄淩一掌擊上,面色因為憤恨而變成赤紫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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