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歲月的書簽—蘇雪林日記中的七七八八(8)

作者:張昌華   出版社:東方出版社  和訊讀書

    市井一俗人

    蘇雪林,一個從偏僻鄉野裏走出的村姑,自勉、自強而自立,印證了天道酬勤的箴言。在她的日記中時常出沒一個“混”字,當某日著作成績欠佳時,總要寫一句“又混了一天”;當某日寫文章不順手,“冷卻”後再讀時,必發“文過一夜必有悔”的感嘆;當文思艱澀、滯筆稿端時,總要發出廉頗老矣的感慨。她焚膏繼晷,兀兀窮年,畢生躬耕2000萬字,成就了名山事業,被臺灣奉尊為“國寶”。但在巷陌深處的百貨攤前,在腥臭嘈雜的菜場裏,在街頭的郵局報亭旁,時有她頭發蓬松、衣履欠整、佝僂蹣跚的背影。她是一位地道的市井小民,一個向社會討生活的凡人。

    蘇雪林的一生充滿矛盾。她自戀、自信又自大。“每一提筆,詞源滾滾而來,實乃異稟,殊可羨也。”“今日寫我的母親,改題為吃虧者常在,約二千字,寫得甚為滿意,余之文思並不因年老而衰退,反而比青壯年時代更為充沛,亦可喜之現象也。”(1964.4.27)還饒有興致,“今年開始讀自己作品,所有作品幾乎全閱一遍。”(1990.7.30)九五壽誕前夕,成功大學派兩位研究生跟著她3個月,錄音、訪問,擬為她整理《自傳》,蘇雪林審讀初稿很不滿意,“幾個毛丫頭哪有資格寫我的自傳?”94歲的她,親自揮毫寫就《浮生九四》。她積40年之功,作《屈賦研究》,洋洋自得:“可謂發千古之秘,余註屈賦,能隨時獲得靈感,亦快事也。”(1964.2.12)不料,《屈賦研究》之價值遭到懷疑,以致影響她的“院士”評定,她不服,“我將求知音於五十年、一百年以後。即五十百年以後無人賞識,那也無妨。‘文章千古事’,只須吾書尚存,終有撥雲見日的時候!”(《浮生九四》自序)另一方面,蘇雪林在工作、生活上又常常自責,甚而自卑。由於她退休早,一次性提取退休金後,靠利息生活。隨物價日漲,難免有捉襟見肘的窘困,只好煮字療饑。社會上有許多熱心人援手,親近者,她推卻不過“顏受之”;稍疏者送來了,堅決退回;復又塞來,無奈納之。她知足不貪,在日記中多有自律:“余現在稿費收入相當不錯,實不需許多錢,且我性廉介,實不願受人恩惠。”(1989.1.6)她喜對人評頭論足,又偏激,口無遮攔,每每招致非議後又深深自責:“此文得罪許多人,且亦暴露自己修養缺欠。”(1975.4.10)後來寫文章時,尤其是對逝者,客氣多了。“今其人已死,言其短實不該,惟有舍其短而言其長矣。”(1990.5.26)她曾向成大辭職,後權衡利弊,又吃回頭草。“余以前做小事頗有決斷,臨大事則遲疑不決,且視食言失信為常事,不意到老亦然。可見生成天性缺點,無可如何也。”(1960.2.26)衰年還為當年在武大講課時念過錯別字“深悔不已”。晚年讀顧頡剛、陸侃如著作,備感自己淺薄、可笑,“誠可羞哉!”自卑情緒籠罩著她一生。她當年在女高師是肄業,兩度赴法留學也沒獲得什麽學位,心中總覺是缺憾。以至花甲之年還想讀博。“於維傑來拜年,告以今日中央日報師範大學招研究生消息,助教待遇三年後,可得博士學位。余決計一試。”(1957.1.30)

   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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